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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天鹅》

塔勒布的书,知识点很多,信息密度超高,读起来不容易。不过,本文可以终结你的困惑。塔勒布的思想体系里,“非线性”是最核心的内容。我们下面建立一个简单的模型来帮助理解,这个模型的输入是X,输出是Y,中间是一个黑匣子,特点如下:

1、在一部分时间里,X和Y是线性的,可预测的,因果关系可以逻辑化描述,比如X增加,Y也会相应增加。Y的线性区间是+100到-100。
2、在另外一部分时间里,X和Y是非线性的,随机的,无法预测的,因果关系无法清晰描述,其区间至少到+1000到-1000(10倍),甚至是+10000到-10000(100倍)或者更大。
3、非线性出现的时间是随机的,无法预测。

利用这个模型,我们可以对书中的一些重要概念和观点做如下解释:
0、非线性

对于复杂的非线性系统,输入端微小的差距,都会带来输出端巨大的不同,上图就是一个例子,输入差距只有2%,输出差距几十倍。当系统复杂到一定程度,或者逻辑链条长到一定程度,则输入和输出之间出现随机现象。如果我们可以找到这个公式,就是伪随机,理论上只要输入一模一样,输出也是可以一样的,只是现实世界里,不可能有一模一样的输入而已。如果连这个公式都无法得到,那就是真随机。不过塔勒布认为,无所谓真随机、伪随机,反正从结果来看都是随机的。在非线性情况下,通过X来预测Y是不可能的。同理,反过来,已知一个Y,反推X也是不可能的。即便X仍然是Y的原因,但是因果关系无法清晰的描述出来。一般情况下,时间越短,规模越小,越容易呈现线性;时间越长,规模越大 ,越容易呈现非线性 。

1、黑天鹅

黑天鹅具有三个特点:不确定性、影响巨大、事后可解释。
不确定性:由于有非线性存在,总会有些时间段,Y呈随机状态,无法通过X来预测Y值。在一个足够长的时间段里,甚至Y就是随机的。
影响巨大:正常区间在正负100,我们可以假设达到1000(10倍)就属于巨大影响了,比如金融危机、911、瘟疫等。世界的进程、个人的命运,往往受黑天鹅的影响比普通的事件更大,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事后可解释:在很多时间里,X到Y是可以用线性的因果关系来解释的,所以出现黑天鹅以后,人们也倾向于用同样的模式去解释。其实,由于非线性系统带来的随机性,这个解释是没有意义的,只是满足了人们心理上的需要而已,人类天生有试图解释因果关系的特质。黑天鹅有负面的,破坏性影响 ,负1000,但是也有正面的,带来额外的巨大收益,正1000。

2、预测未来和分析历史一样困难我们的预测和分析,在线性区间是有效的,但是进入非线性区间,即便所谓的专家,其表现也和常人差不了多少。

未来盲点:我们可能曾经准确预测过X到Y的因果关系,所以在预测未来时,我们倾向于套用这个已知的模式,而实际上一旦落入非线性时间段,Y是无法预测的。

过去盲点:我们预测未来时只知道X,不知道Y。但是在研究历史时,既知道X也知道Y,这给了我们一种优越感,让我们自以为可以更容易的分析出因果关系,其实对于非线性部分的分析是自欺欺人。过度寻找因果关系,利用已知的经验和解释(其实我们的认知存在各种偏差:证实谬误、叙述谬误、幸存者偏差等),有时对于提高我们的预测能力反而是有害的(漠视非线性,不愿意承认自己不知道)。

3、归纳法的困境黑天鹅的说法来自18世纪英国著名哲学家休谟,纵然知道100只,甚至10000只天鹅都是白的,你也无法得出所有天鹅都是白的这个结论,只要有一只黑天鹅出现,这个结论就被证伪了。罗素的例子是,一个农夫养了一只鸡,每天都喂它一次。那么这只鸡自己对未来的预测是第二天主人会喂它,持续了1000天,但是第1001天,它被杀了 。我们所有的知识和因果关系都是来自归纳法,但是归纳法是不可靠的。在正负100之间,系统是线性的,归纳法有效,但是一旦进入非线性时间段,归纳法就不再有效了。而且,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进入非线性时间段。

4、塔勒布思想的精髓

塔勒布的书写的非常恢宏而且繁杂,其实他的精髓很简单,预测黑天鹅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的应对策略应该是放弃对黑天鹅出现的时间的预测,转而预估黑天鹅一旦出现对自己影响的大小,尽量避免负面黑天鹅带来的致命伤害,同时利用正面黑天鹅获取超额收益。

5、杠铃策略

所谓的杠铃策略 ,就是你把大部分的资源(金钱、时间、交际、娱乐)放在线性关系足够强,收益确定、风险足够小的事情上(稳定的理财产品、和家人在一起、阅读经典著作),放弃那些中等风险和中等收益的事情(A股、酒肉朋友、机场成功学),同时把少量的资源投在非线性区间(带杠杆的投资、牛人或者社会底层人员、冷门的长尾书籍)。用模型来类比就是,你要把大部分资源放在0到正50的区间(假设这个区间风险最低),放弃正负100间剩余的部分,然后把少量的资源投在非线性区间。一旦出现负1000的黑天鹅 ,这部分资源会遭受破坏性损失,但是总资源不会受太大影响,而一旦出现正1000,人生从此与众不同。

6、反脆弱

我们对待外部变化的反应有三种类型:脆弱,坚韧和反脆弱。脆弱的反义词不是坚韧,是反脆弱。

脆弱:平时主要活动在0到正100之间,一旦出现负面情况,表现随之变差,而且呈加速倾向(凹性),在负100到负500的区间就彻底崩溃了。

坚韧:平时主要活动在0到100之间,遇到负面情况,抵抗力较强,在负100到500区间也不会崩溃,然后恢复到以往的正负100。

反脆弱:平时活动在正负100之间,出现负面情况时,在0到负500之间随着负面因素的增加,会迅速适应、学习并变得更加强大(凸性),恢复后生存区间反而扩大到正负500,抵抗负面黑天鹅的能力也随之增强了。所谓凡是杀不死我的,都会让我变的更加强大。当然,这里要指出的是,如果运气比较差 ,在很早期就碰上黑天鹅,那三种反应都是死翘翘。但是如果开始遇到的不是灭顶之灾,则随着时间的推移,三者的区别就显现出来了。反脆弱的策略:尽量避免遭受负1000的黑天鹅(不要偷鸡、不要冒生命和健康危险),主动承受压力,走出舒适区,不断的试错,也就是拿部分资源在负100附近活动,慢慢扩大到负500,不断的学习和提高,让自己变的更强大,同时等待正面黑天鹅的到来。简单的说,就是不怕折腾。大自然和人的免疫系统是典型反脆弱系统,面对很多未知的灾难和入侵,不仅能从损失中恢复过来,还会因此变得更加强大。跑步和健身同样是反脆弱。创新也是一种反脆弱的商业行为。

7、如何从不确定性中获利

我们了解了世界非线性的本质以后,不仅可以规避黑天鹅的打击,还可以利用这种非线性来获利。股市里被证明最有效的策略就是价值投资和量化交易,两者的本质都是放弃了对股市涨跌的主动预测 ,前者聚焦在分析个股的估值(巴菲特不看K线),后者制定了严格的交易策略,被动的捕捉市场的波动(市场不波动,那也没办法,好在市场总是波动的)。这两个策略都不怕黑天鹅,股灾时反而是他们获利丰厚时,价值投资者沙滩上拣金子,量化交易者则是波动越大盈利越大。

风险投资公司押赛道的策略也是如此。在一个创业环境里,预测准一个行业发展好坏的概率要远远大于预测准某一家公司的成功与否,后者几乎就是黑天鹅事件,因此很多风投都会投资这个行业里一系列的公司,著名的红杉资本就是这个思路。通过在赛道里分散投资,提高抓住黑天鹅的几率。彼得蒂尔(PayPal创始人,风险投资家,从0到1的作者,其余自行百度)的策略更加极端,他索性试图直接抓住黑天鹅,所谓艺高人胆大。彼得蒂尔的策略就是大家都看好的,我就不投了,所谓黑天鹅一定是无法预测的,你们都看好的,就一定不会是黑天鹅了。彼得蒂尔最著名的投资是在非常早期给了扎克伯格50万美金,现在价值已经几十亿。他说当时投资小扎的原因是两个:第一,他的商业模式我没听懂;第二,他穿的很随便,说明他不打算讨好投资人,对自己的模式有信心。事实上肯定不会这么简单,他也不会把自己的判断方式全部说出来,或许他抓住扎克伯格这事本身就是黑天鹅事件,谁知道呢,反正最近他又赌对了特朗普。

这个思想同样适用于职业发展。德鲁克说过,每一个人都必须不断的问自己,我的第二技能是什么。因为一个行业的兴旺期平均是15年,一家500强公司的平均寿命也就是30-40年,中小公司更短,而人的职业寿命平均在35年。也就是说,你一辈子在一家公司干到退休的概率是不高的,期间有很大的概率会碰上企业和行业的衰退期(-500),甚至企业倒闭(-1000),因此你必须不断的探寻自己的第二技能,或者你要具备能力可以把自己的第一技能完美的移植到一个新的行业和企业。这其实就是备胎策略 ,防止被黑天鹅彻底打垮。人际交往上烧冷灶是一个道理 。成功贵在持之以恒,成功是熬出来的 ,成功就是剩者为王,这些话其实不完全是鸡汤。美国心理学的研究结果也显示,成功者和普通人士在性格特质上最大的区别是,他们更加有韧性(grit, 热情加坚持)。成功如果是黑天鹅,那么你坚持的时间越长,则碰上黑天鹅的机会越多,同时在之前的经历中,那些失败和挫折还可以提高你的能力,扩大你的上限,所谓反脆弱。

最后说一下,我军是典型的反脆弱系统。在解放战争时期,国共军队最大的区别是,一旦打散了,国军由于失去了指挥,战斗力锐减,脆弱。而共军由于常年的游击,则非常善于打乱仗,步兵更是总结出了三三制(解放军排以班为单位分成了三个梯队,一个班又分成了三个战斗小组,每个战斗小组三人,还有组长),即便只有三四个人,也有组织和指挥能力,反脆弱。毫不夸张的说,那个年代,论轻步兵的战斗力,我军全球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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